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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远与东晋末期庐山地域的诗文创作》第三

admin 未知 2016-09-28 白人岩网:http://www.bairenyan.com/

第二节湛方生、陶渊明“遗世弃荣”的诗文主题

在第一章中,笔者提到慧远营造了庐山地域“遗世弃荣”的文化氛围,而这种文化氛围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综合本文第一、二章的论述可以简单概括如下:一是对政治的疏离。以慧远为中心的庐山教团,与建康佛教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对政治的疏离态度,当建康的佛教依附于政治谋求发展的时候,佛教也就日益的世俗化,而当政治和佛教纠缠在一起时,僧尼干政也就在所难免,沙汰沙门的声浪也随之而来。而以慧远为中心的庐山教团,却在慧远的带领下,坚持“方外之宾”的身份,远离世俗政治,维护了佛教的独立地位。

二是对文化和学术的倾心。慧远的俗家弟子刘遗民、周续之、毕颖之、宗炳、张野等,都是博览众书、对儒道多所涉猎的士人,而曹虹先生在《慧远评传》中,通过对《高僧传》的考察,推断出慧远的僧家弟子也都以“儒博颖悟”见长,具有“清雅有风则”的特点。他们在慧远的带领下,一方面精研佛经,一方面又热衷山水和文学创作。

三是对佛教的执著。慧远及其僧俗弟子都坚定于对佛教的信仰,他们把快乐寄托于西方的极乐世界,希望挣脱出俗世,不再受轮回之苦,从而到达一种永远快乐的境界。陶醉在这种氛围中的人,独立于政治之外,抛弃了现实中的得失荣辱,徜徉在文化艺术的殿堂,把身心寄于佛教,希望能够借此摆脱现实中的种种负累。那么同样生活在庐山

地域的湛方生、陶渊明,他们的诗歌和这种氛围是什么关系呢?《隋书·经籍志》中著录湛方生诗文十卷,可见其原本著作是很多的,但是流传下来的却很少。运钦立先生《先秦汉魏南北朝诗》晋诗卷十五著录其诗歌十二首,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晋文卷一百四十著录其文十八首和一些散句,但是这些文章和途钦立先生辑录的诗歌有重复,包括四首:《秋夜》、《游园咏》、《怀归谣》和《庐山神仙诗序》。所以,湛方生流传下来的诗文总共二十六首并一些散句。陶渊明在东晋末期创作情况已述于上,湛方生流传下来的作品虽然不及陶渊明,但是仍然可以从中归纳出他们诗文创作的感情特征:首先,对仕途的疲惫使他们的诗文中有强烈的“思归”情结。湛方生《怀归谣》就是这种感情的集中体现:辞衡门兮至欢,怀生离兮苦辛。岂羁旅兮一慨,亦代谢兮感人。四运兮道尽,化新兮岁故。气惨惨兮凝晨,风凄凄兮薄暮。雨雪兮交纷,重云兮四布。天地兮一色,六合兮同素。山木兮摧披,津壑兮凝迈。感羁旅兮苦心。怀桑梓兮增慕,

胡马兮恋北。越鸟兮依阳,彼禽兽兮尚然。况君子兮去故乡。望归途兮漫漫,盼江流兮洋洋。思涉路兮莫由,欲越津兮无梁。这首楚辞体的诗歌通过对“惨气、凄风、雨雪、乌云”等的描写,表达了诗人对羁旅仕途的愁苦感受;通过写“胡马恋北、越鸟依阳”,表现出诗人对故乡的思念,然而路途漫漫,归去无门,深刻地描绘出了身在仕途,身不由己的感受。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受在《羁鹤吟序》中也有同样的表达:乡人王氏有养鹤者,摧翩虞人之手,心悲志丧,援三年,羽翩既生,翻然高逝,有感余怀,乃为之吟。这只被羁绊、约束的鹤,实际上便是诗人内心的写照。这种不自由的感觉让诗人的心灵备受煎熬,因此,对于本应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而实际上却被困束的鹤,便有一种由衷的感叹,当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感叹。同时,这种浓厚的“思归”情结,还表现在《游园咏》中:谅兹境之可怀,究川享之奇势。水穷清以彻鉴,山邻天而无际。乘初雾之

新景,登北馆以悠瞩。对荆门之孤阜,傍渔阳之秀岳。乘夕阳而含咏,杖轻策以行游。袭秋兰之流芬,幕长猜之森修。任缓步以升降,历丘墟而四周。智无涯而难恬,性有方而易适。差一豪而速乖,徒理存而事隔。故羁马思其华林,笼锥想其皋泽。川流客之归思,岂可忘于畴昔。

     诗人用“羁马思其华林,笼维想其皋泽”引出“流客之归思”的自然本性,以及这种归思的持久性。其次、作品中流露出浓厚的田园情趣,赞美了田园的静谧美好,同时也抒发了在田园中身心俱得自由的愉快感情。湛方生的《后斋诗》是写田园乐趣最典型的一首,全诗如下:解缨复褐,辞朝归获。门不容轩,宅不盈亩。茂草笼庭,滋兰拂搞。抚我子侄,携我亲友。茄彼园蔬,饮此春酒。开棍彼瞻,坐对川阜。心焉孰托,托心非有。素构易抱,玄根难朽。即之匪远,可以长久。这首诗先写诗人辞别官场,回归园林;次写田园风光、田园生活;最后表达诗人的感慨。在诗歌当中,诗人描绘了田园生活的美好:虽然“门不容轩,宅不盈亩”,但是却有“茂草笼庭,滋兰拂煽”,而且可以和亲友一起饮酒,一起欣赏风景。其中的欢愉之情溢于言表,这种欢乐是摆脱仕宦罗网的欢乐,更是在田园里寄托身,合,感觉自由的欢乐。除此之外,湛方生还有其他一些表现田园乐趣的诗文,比如《庭前植稻苗赞》:嘉苗,离离阶侧。弱叶繁蔚,圆株疏植。流津沃根,轻露灌色。①诗歌以田园中的稻苗作为审美对象,可见诗人对田园的热爱。同时在他的散文《七欢》②中更是把返褐于丘园作为第七欢:是以抚往运而长揖,因归风而回轩。挂长缨于朱闻,反素褐于丘园。靡闲风

    ①严可均辑《全晋又》卷一百四十,1522页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

    ②严可均辑《全晋文》卷一百四十,1520页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

于林下,镜洋流之清澜。仰浊酒以箕踞,间丝竹而晤言。《七欢》共写了宫馆、狩猎、春游、听乐、饮酒、立功、归隐丘园这七大人世欢乐,而把归隐_丘园作为人生第七大欢乐,这就有强调的意味,表现了湛方生对田生活的肯定。陶渊明的诗文也反复表达了“思归”这种感情。《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归林二首》:其一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鼓掉路崎曲,指景限西隅。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途。凯风负我心,载某守穷湖。高莽妙无界,夏木独森疏。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其二自古叹行役,我今始知之。山川一何旷,翼坎难与期。崩浪聆天响,长

风无息时。久游恋所生,如何淹在兹?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当年拒有几?纵心复何疑。《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途中》:闲居叁十载,遂与尘事冥。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情。如何舍此去,遥遥至南荆?”尸某新秋月,临流别友生。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昭昭天宇阔,晶矗川上平。怀役不追寐,中宵尚孤征。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藕耕。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萦。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时来苟冥会,宛害憩通衙。投策命晨装,暂与园田疏。妙妙孤舟逝,绵绵归思纤。我行岂不遥,登降千里余。目倦川途异,心念山泽居。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真想初在襟,谁谓形迹构。聊且凭化迁,终返班生庐。《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参军使都经钱溪》: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微雨洗高林,清奴矫云翩。眷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终怀在归舟,惊哉宜霜柏。通过第一节当中的表格,可以知道《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归林二首》《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途中》是陶渊明在桓玄幕府期间所做,而《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是陶渊明任刘裕镇军参军时的作品,《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参军使都经钱溪》则是他任刘敬宣的建威参军时所做,可见,这几首诗歌都是陶渊明作官期间在外漂泊时所写。《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归林二首》其一,表现出诗人急切而喜悦的归乡心情,其二,描绘了旅途的困苦,同时也表达了诗人身在官场的困苦,因此诗人觉得“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归隐之心不自觉地表露出来。《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途中》则用怀疑的口吻询问自己为什么舍去无世情的林园,其中对田园的向往不言而喻,而羁旅途中的孤独感受也愈加深切。“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萦。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诗人本希望如此,如今却事与愿违,把无可奈何的悲哀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而《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就表达了诗人的后悔之情。“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鱼鸟的自由自在反衬了诗人的不自由,于是诗人发出了“真想初在襟,谁谓形迹拘。聊且凭化迁,终返班生庐”的感叹。这在《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参军使都经钱溪》中有类似的表述:“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由此可以看出,陶渊明虽然屡次出仕,但无论是哪一次作官,内心都充满了对仕途的厌倦,对家乡的思恋。所以诗人隐居之后,便借“归鸟”这个意象,抒发自己失路的孤独与迷茫,以及回到园林中的美好,这便是《归鸟》:翼翼归鸟,晨去于林;远之八表,近憩云岑。和风不洽,翻翩求心。顾铸相鸣,景庇清阴。冀翼归鸟,载翔载飞。虽不怀游,见林情依。遇云领顽,相鸣而归。遐路诚悠,性爱无遗。冀翼归鸟,才目林排徊。岂思失路,欣及旧栖。虽无昔侣,众声每谐。日夕气清,悠然其怀。翼冀归鸟,载羽寒条。游不旷林,宿则森标。晨风清兴,好音时交。赠缴奚施,已卷安劳!鸟儿思恋旧林是鸟的本性使然,渊明思念田园也是其质性自然的结果。陶渊明的《归园田居》五首,与湛方生《后斋诗》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才包拙归园田。方宅十徐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援檐,桃李罗堂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徐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其二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软。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常恐霜蔽至,零落同草莽。

其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其四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试携子侄辈,披棒步荒墟。排徊丘陇间,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林。借问采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二“死股无复怜”。“一世异朝市”,此语真不虚!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其五

怅恨独策还,崎岖历棒曲。山涧清且浅,遇以灌吾足。流我新熟酒,双鸡招近局。日入室中暗,荆薪代明烛。欢来苦夕短,已复至天旭。

    在第一首中,诗人就点出自己“性本爱丘山”,所以抱着愉悦的心情“开荒南野际,抱拙归园田”,描写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田园生活画面。第二首描写了和农民的朴素交往,以及渴望收获的愿望,这个愿望如此渺小,又如此切合实际,不是亲自躬耕的人是无法体会的。第三首诗人描写了自己的辛勤劳动,并希望自己的劳动能够获得回报。第四首则写诗人带着子侄辈的亲人去山泽游乐,并对所见所闻发出忧伤的感叹。第五首描绘了和邻人饮酒欢乐的时光。这五首诗歌是诗人田园生活的真实记录。田园的静谧让诗人的心情平静而愉悦,在这里诗人只是担心辛勤的劳动得不到回报,即使忧伤,也是带着希望的忧伤。还有一首《归去来兮辞》更能表达诗人对田园的热爱: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目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幢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搏。引壶筋以自酌,目丐庭柯以J冶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确,鸟倦飞而知还。景臀臀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掉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局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逗追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籽。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诗人回归田园的心情是如此迫切,恨不能眨眼间回到家中。家里的一切都让诗人觉得如此舒适自在:清幽的环境,天真的孩子,香甜的美酒,以及自由自在的行动。诗人感叹生命的短暂,更因为如此而希望自己遵从护白的选择,既然“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欺”,那就“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除此之外,《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二首》《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旱稻一首》《丙辰岁八月中于下嘿田舍获》或言躬耕之乐、田野景物的清新可爱,或言农家生活的情景以及劳作收获后的满足感,充分体现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热爱。综上所述,湛方生、陶渊明的诗歌有很浓厚思归情节,表现了他们对田园的热爱,但实质上,无论是思归的情绪,还是对田园的热爱,其实都表现了对政治的疏离,对生命的热爱,对自由的向往,这就和慧远“遗世弃荣”文化氛围有了最大的一致性。结合本章第一节的论述,因为湛方生、陶渊明和慧远居住的地域相近、生活时代相近、诗文主题又和“遗世弃荣”文化氛围有很大的一致性,所以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和慧远有过来往,但客观上他们的诗文也成为了“遗世弃荣”文化氛围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