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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刹东林寺及慧远大师

bairenyan 大江网 2016-11-23 白人岩网:http://www.bairenyan.com/

净土宗代表佛教“中国化”的趋势

  佛教净土宗祖庭庐山东林寺,建在庐山之阴,南向香炉峰,北倚东林山。群山环拥,有如城廓护卫着这座千年古刹。

  寺前有溪,名虎溪;溪上有桥,称虎溪桥。桥畔蹲伏着一尊古拙的石虎,水淙淙地在乱石中流淌着,似乎在述说一个千古流传的佳话。远在东晋时,东林寺主持慧远大师,潜心修佛,深居简出,数十年皆“影不出山,迹不入俗”。大师散步沉思,或送客出寺,都从不越过寺前的虎溪。有一天,中国隐逸诗之宗陶渊明和简寂观著名道士陆修静相携来访,三人在寺内品茗晤谈甚欢,不觉日暮,该是送客之时了。三位好友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迈过了虎溪桥,后山的老虎发出了警告的吼声,三人抚掌大笑,慧远大师合十躬送。

  有学者论证,“虎溪三笑”并非史实,因为三位大文人并非生于同时,没有确凿证据说明他们见过面。但这一流传千古的佳话,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其实证的价值。一般来说,佛教自东汉时引入中土,这一出世求西方极乐的文化与中国本土的儒家积极入世建功立业的文化,以及求超世做逍遥之游的道家文化发生了猛烈的碰撞,如何融合儒、释、道,成为当时中国第一流文人长期苦苦思索和探求的重大课题。

  慧远大师自幼聪慧异常,好学精进,既熟读儒家典籍,更精通于老庄道家之学。及21岁出家,拜道安大和尚为师,跟随左右达25年之久。他潜心佛典,并追求熔铸儒释道为一体,主张“内外之道,可合而明”;又说:“虽曰道殊,所归一也”,“苟会之有宗,则百家同致。”慧远大师于24岁时(公元358年)第一次登坛讲《般若经》,佛理深奥,听众难以理解。大师于是以老庄道家之学的名词、概念加以疏解,闻者释然。这种解释佛教经典的方法后来被称为“格义”,广泛地应用于佛经的翻译和讲经论法的过程中,成为佛教中国化之奠基石。佛门本有排斥外道之学的传统,但慧远的师尊释道安特别准许他可以读儒家经典和老庄之书,并感叹道:“使道流东国者,其在远(慧远)乎!”

  “虎溪三笑”的传说,以慧远大师为释家的代表,以陶渊明为儒家代表,而以陆修静为道家的代表,他们相交甚密,晤面甚欢,难分难舍,以至远公忘记了平日的习惯,迈过了虎溪,受到虎啸的示警。这些实说明慧远大师一生致力的融合儒释道、“百途而同归”的学术努力已结出了丰硕的成果,今人倒是不必太拘泥于史实,落入了“言诠”,不明其内在的深刻意蕴。其实,围绕着“虎溪三笑”的故事,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的“三笑文化”:在东林寺内,有《三笑图》,《三笑碑》,在虎溪上还有“三笑亭”,等等。

  1928年,大学者胡适亲临庐山考察山川之秀,兼及精研庐山的佛教,他的结论是:“慧远的东林,代表佛教‘中国化’的趋势。”所谓佛教“中国化”,是说由于慧远创立的“格义”方法,用中国固有文化来诠释佛理,使佛教走向了中国化的道路。胡适先生的看法,则让人感觉到东林古刹、净宗文化在中国历史与中国文化中之地位真是无与伦比。

  名流高士与东林寺的不解之缘

  在东林寺内一隅,我们看到了几方重要的碑刻,有唐代李邕书法碑,王阳明诗刻碑。另外在藏经阁中还有一方弥足珍贵的唐代书法家柳公权《复东林寺碑》的残碑。说起这块碑,还真有一个动人的故事。近现代大学者康有为一生三游庐山,两到东林。有一次他到东林寺,四处游览,偶尔在寺中的厨房发现一块残碑,抹去油污,见残碑上依稀可见的字有四十八个。仔细考辨,发现这块碑是刻于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的《复东林寺碑》,为庐山现存石刻中最早的碑刻之一,碑文由当时的江州刺史崔黯撰文,由大书法家柳公权书写。此碑最早立在虎溪桥畔,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东林寺几经战乱,碑断成数块。清康熙年间,为保存这块珍贵的刻碑,朝廷收归内庭,但留了一块放在寺内。可是,到了光绪年间,这块残碑也不知去向了。直到这一次康有为偶然寻到,残碑才重见天日,成为了东林镇寺之宝。1926年7月,康有为携友人再访东林,发现这块柳碑已镶嵌在殿廊上了,抚今追昔,他感慨万分,不觉文如泉涌,提笔写了一首七律《东林寺柳碑》:“虎溪久塞已无桥,坏殿颓垣太寂寥。无复白莲思旧社,尚存铜塔倚高标。华严初译现楼阁,陶谢同游想汉霄。三十八年重到此,重摩柳碣认前朝。”

  大诗人白居易,心仪慧远大师的风范,遂在东林寺南建“白居易草堂”,有诗云:“东林北塘水,湛湛见底清。中生白芙蓉,菡萏三百茎。白日发光彩,清飚散芳馨。泄香银囊破,泻露玉盘倾。我惭尘垢眼,风此琼瑶英。乃知红莲花,虚得清净名。夏萼敷未歇,秋房结才成。夜深众僧寝,独起绕池行。欲收一颗子,寄回长安城。但恐出山去,人间种不生。”宋代大诗人黄庭坚曾游东林,亦赋诗一首:“白莲种出净无尘,千古风流社里人。禅律定知谁束缚,过溪沽酒见天真。胜地东林十八公,庐山千古一清风。渊明岂是难拘束,正与白莲出处同。”二诗皆以白莲为主题入诗,除了表达对净土宗和慧远大师的崇仰之情外,还赞叹净土宗与儒术一样,具有改良社会、涤荡人心的大功效。历代文人风闻来访探者还包括谢灵运、陶渊明、孟浩然、王昌龄、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柳公权、李邕、周敦颐、王安石、苏东坡、岳飞、陆游、范成大、王守仁、董其昌、王士祯、康有为、陈三立等等。大儒朱熹也曾游东林寺和西林寺,赋诗云:“深寻两林间,清波贯华屋。莲社有遗踪,草堂非旧筑。修廊余故刻,好丑杂珉玉。亦复记经行,深惭后人读。”我们来到了“三笑堂”,见堂前有一棵参天大树,定睛一瞧,原来就是著名的“罗汉松”。据传说,这棵树是慧远大师亲手所植,至今约有1600年了,故又称“六朝松”。但见树干虬枝盘结,暴突嶙峋,树影随风婆娑起舞。因其历史悠久,它还被称为“庐山第一松”。而且更为奇特的是:据说这棵罗汉松凡于东林寺衰败时,即枯萎不振;若逢东林寺复兴,则枝繁叶茂。

  在一间大殿的回廊上,净土文化研究所的杨老师,指着一具石刻力士雕像,对我们说:这是一尊唐代的作品。细瞧这位已有千余岁长寿的“护法力士”,其面部双颊和双眼皆暴突,粗犷中透显出憨态十足。浑身的肌肉发达,裸露的双臂、大腿洋溢着力量与朝气。最为奇特的是:在力士的双股中间只有一条布巾一绕而过,这种装饰与现今日本的相扑运动员类似。溯千年而上,唐代鉴真大和尚在东渡日本遇风浪折返时,曾驻锡东林三天。再次东渡时,东林寺的监院随行,还带去了东林寺青莲花茎,由此,净土宗传入了日本,也可能同时就将护法力士的雕塑风格带了过去。也许就是这次因缘,这尊唐朝力士雕像的衣着成了日本相扑选手服饰的模仿对象。

  我们来到东林寺神运殿,在一大片竹林的簇拥中,麻石砌就一两米见方的池子,内泉水盈盈,清澈见底。一旁的石碑上刻着“聪明泉”三个字。据说,古之荆州名士殷仲堪曾长途跋涉,到东林问道于慧远大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慧远大师就在泉水旁的松树下,砌上一壶自种自采的香茶。两人树阴下慢悠悠地品香茗,谈《易经》,论玄理,究佛经,其乐融融。殷仲堪为世之博学者,口若悬河,纵论古今;慧远大师则常常是默然不语。忽然,他笑着用手指清泉道:“君之辩如泉涌,君侯聪明如斯泉也。”至此以后,东林寺僧便把这眼泉称作“聪明泉”。泉水碧澄透亮,尝之清凉味甘。唐代大诗人皮日休也曾饮此泉,并赋诗道:“一勺如甘露,将愚拟圣贤。欲知心不变,还似饮贪泉。”

  东林净土文化影响遍及全世界

  我们迈入了东林寺庄严巍峨的山门,过了弥勒殿,巨大的麻石铺成的院中央有一池清水,一条水渠横贯全寺,淙淙清泉汩汩流淌。还不到盛夏莲开的季节,要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朵朵莲花一定盛开着来迎接我们。史载,慧远大师曾经与中国山水诗人谢灵运等高士,依仿佛教经典所述的净土莲池的形状,开凿水池种植莲花,并以莲名社,借莲喻宗,使东林寺成为中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第一座种植白莲的佛教道场,影响深远。

  大雄宝殿内,佛像高耸,前有香花供果,长明佛灯,一阵阵馨香袅袅,众多香客正在虔诚地礼佛。我们合十默念,想起慧远大师为避战乱,于公元381年从荆州南下江州,原想邀已在庐山建西林寺的师兄慧永去广东罗浮山修行。可是,他一到江州便被匡庐山南翠峰叠嶂,清幽秀美所吸引,其有诗云:“崇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迳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扣玄扃,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于是,慧远大师驻锡西林寺侧,建东林寺,树立“律净并行”之修行风格。这一住便是三十六年,直至圆寂。遥遥望去,左边的山麓上,有一圈粉白色墙围着一座用卵石累迭而成“荔枝塔”,那就是安放慧远大师舍利子的远公塔,其旁还有著名的晋代僧人佛陀拔陀罗之塔,他是释迦族后裔尼泊尔籍译师,在中国佛教史上声名显赫。

  慧远大师学贯中西,不仅著书为文,而且讲学修证,被隋代的智者大师称为“不可思议人也”,“真佛法梁栋”。他以东林寺为弘法利众的中心,既接引西方僧人来寺译经,又亲自主持佛教经典的翻译。很快,东林寺成为晋代中国佛教的重镇,慧远大师则成为中国佛教界的领袖人物。慧远又是创宗立派的高僧,他在名著《沙门不敬王者论》中,从多方面论证了出家人与世俗之人,以及在家的居士不同,礼佛是本,不必跪拜世俗的“王者”,从而为佛门弟子争取到独立于世俗政权之外的“僧格”。他又著《佛性论》,以般若学中的“本无”说为根基,要求人们超越世俗生活,与内在之“法性”相合一,摆脱生死的痛苦与灾难,跃出“六道轮回”,求得无生无灭之永恒———西方净土。

  净土宗一开宗便风行天下。从晋迄唐,是东林寺迅速发展的时期,至唐达到鼎盛,其时殿堂廊庑达310余间,藏经万卷,号称“天下经典一寺藏”,是我国唐代四大藏经院之一;东林寺曾容纳僧人无数,以至被称为“万僧之居”,成为名闻天下的大丛林。当时,寺内还收藏有江州司马白居易诗稿达2964首,是大文豪白居易文稿三处收藏地之一。如此深厚的文化遗产,形成了独特的东林净土文化。今天的净土宗风影响所及,遍及全世界。东林寺与新加坡、越南、美国、加拿大、马来西亚、缅甸等国家,以及港、澳、台地区的佛教界均来往频繁,净宗文化犹如搭起了一座文化的金桥,沟通着不同国家、地区、种族之间的联系。

  48米铜佛见证东林寺二次中兴

  我们在法堂二楼的会议室见到了东林寺首座、《净土》杂志主编释大安法师。大安法师1982年毕业于江西大学中文系,后来他考取了北京名校的研究生,获硕士学位,留在北京的高校教书,一直升任教授。同时,他以居士身份任中国佛学院客座教授,主讲净宗经论。曾出版《净土宗教程》、《净宗法语大观》等多种著作,发表了百余篇论文。

  大安法师娓娓道来,谈到了他学佛的经历,他对佛法的认识,谈到了他对净土宗发展的期待。他认为,东林净宗祖庭“熔铸着一代代的高僧大德,积淀着悠久厚重的历史文化,展示着博大精深的净土教义,凝聚着四海信众虔诚的向往”。他在说到即将开建的48米高阿弥陀佛铜像时,眼睛一亮,如数家珍。早在1993年,东林寺主持果一上人花费毕生精力,成就了东林道场现今的规模,便发宏愿要建48米高的阿弥陀佛像,可不久,果一上人遽尔往生。这一心愿由继任住持传印和尚接续。到了2000年10月,经各方大德的努力,国务院宗教事务局终于批准东林寺可在寺院北面的山脊上,建一尊阿弥陀佛接引铜像。现在,这一祖庭二次中兴的千年之机,要由现任住持传印法师和大安法师来实现了。

  大安法师说:建一尊铜佛像,意义深远,不仅能使慧远大师千年前结莲社的盛况再现,而且将使东林寺这座净宗祖庭再度辉煌,并能为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的庐山增添光彩和魅力。我们一行坐不住了,告辞了大安法师,沿着一条刚刚拓出的山道而行。不一会,来到了东林寺北面的山脊上,这里已开出了工地,不日将开始兴建大佛了。立于岭上,极目远眺,右为西林寺具有浓厚唐朝艺术风格的千佛塔,左为东林寺气势恢宏之文佛塔,正中将建紫磨真金色的阿弥陀佛铜像,其面对的则是匡庐名胜香炉峰,真是气象万千,包容寰宇。我们可以想像大佛落成之际的空前盛况,也可以预料到东林寺将再现千年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