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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远法师的念佛三昧思想

张敬川 未知 2017-06-26 白人岩网:http://www.bairenyan.com/
       
 
        慧远法师(以下简称远公)与鸠摩罗什大师关于“念佛三昧”的对话可以看做是最早的净土教理问答。二师从各自的佛学立场出发,就见佛、佛身、净土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这些讨论又引出了一系列与思想史相关的佛教义理问题,这些问题便成为晋宋佛教思潮转变的重要动因。
        在给鸠摩罗什大师的信中,远公问云:“若佛同梦中之所见,则是我相之所瞩想相。专则成定,定则见佛。所见之佛,不自外来,我亦不往。”多数学者据此而认为远公将念佛三昧之原理等同于梦,所见之佛当如梦中所见之相,并非真实。如日本学者望月信亨《中国净土教理史》中所云:“慧远以梦是虚妄,喻之定中所见之佛亦是虚妄。”这实际是对远公思想的一种误读。事实上,远公之所以向什公(鸠摩罗什大师)询问念佛三昧之事,其直接原因就是对《般舟三昧经》中以梦喻来形容见佛的疑惑。“梦”是《般若经》中经常用的譬喻,其主要所表达的是空的思想,即一切法虚妄不实。远公长期研读《般若经》,对梦喻的象征意义非常敏感。正如问中所提出的逻辑,若佛同梦中之所见,则必是虚妄,是“想相”之结果。
        但问题在于,远公究竟是肯定梦喻还是否定梦喻?这里的关键就在于所见之佛是外感之佛还是内心禅观中所现的像?远公在向什公的提问中,明确区别了忆想见佛与念佛三昧见佛。前者所见是自心观想的像,而后者则是西方净土乃至十方佛土的佛身。远公认为般舟三昧所见之佛不是自心忆想的佛像,而是净土世界的佛身。在给什公的信中他说道:“然则成会之表,不专在内,不得令同于梦明矣。”所谓“成会之表”就是指见佛闻法。远公认为不能将见佛等同于做梦,因为梦是内心的感觉,而见佛则有两种,一种是内在的,通过想相而见佛。另一种于外在的,即与外在之佛相感应。远公认为念佛三昧见佛属于“不专在内”的情况。他所疑滞的是为什么《般舟三昧经》中要用梦来譬喻定中见佛。而在远公看来,既然所见之佛是净土之真佛,就不应该用梦来作譬喻,因为梦中所见都是虚假的。因此,远公与鸠摩罗什大师之间的讨论看似围绕通过“念佛三昧”禅法而见佛来展开的,但其中更为关键的教理争论,则在于所见之佛的假、实问题。
        但有意思的是,《般舟三昧经》中的梦喻本身不是关于假、实问题的,而是关于“见”之远近的,即此方世界可以见到他方世界的佛,正如在梦中可以见到远方的事物那样。作为一位佛学大师,远公不可能读不懂经文的这层用意,既然如此,那么这种有意的“误读”就具有了极强的思想史价值。以梦喻空本是般若学的基本理路,因此,远公的这种“误读”其实是自觉地要把问题引向般若性空与佛身妙有的“矛盾”。佛身与净土显然是“有”,这种“有”与“空”究竟是什么关系?在性空之学外,佛教是否还应该有另一套言说“有”的教理体系?
        鸠摩罗什大师是意识到远公的疑问所指,但出于自身的佛学立场,他没有顺着远公的方向介绍法身、佛性、涅槃等思想,而是想将远公拉回到中观学的义理内,用缘起来诠释佛身与净土的空、有问题。佛身的“有”并不意味着一种实体性的存在,而是一种缘起性,即佛身作为一种缘,是众生心识的所缘,如果没有众生的心识,佛身也不会独存。与作为有为法的所缘不同,佛身是常住不变的。这种常住性不代表佛身的实体性,仅仅意味着其始终显现于众生的心识中,而这种恒常的显现一方面与佛在因地的愿力有关,一方面与众生的修行相应。而从实际效果来看,凡是见佛身者,都可以获得修证上的保障。
        鸠摩罗什大师云:“如说行见诸佛身,不应独以虚妄也。若虚妄者,悉应虚妄。若不虚妄,皆不虚妄。所以者何?普令众生,各得其利,种诸善根故。如《般舟经》中见佛者能生善根,成阿罗汉,阿惟越致。是故当知,如来之身,无非是实。”可见,佛身的空、有可以从体用两个方面来解读,就体而言,佛身是无自性、是空。但从用的角度来说,则可以说佛身是“实有”的,空与有之间是不二的关系。
        鸠摩罗什大师的回答在教理上不可谓不圆满,但若从佛教思想史的视角来看,却显得有些保守,不愿意抛开般若学,从“有”的角度去诠释佛身、净土、涅槃的内涵,而这恰恰是晋宋之际中土佛教义学所最为关注的问题。事实上,佛教思想在印度的发展就有了从“空”到“有”的转变。这种发展并不意味着两种思想体系本身有高下之别,而在于性空之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出现对空性的误读。在印度这表现为一部分中观末流的顽空见,而在中土则出现了被僧肇所指摘为“偏而不即”的般若学。这种误读将会导致对佛果的虚无主义解读,从而导致修证信心的彻底丧失。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必然需要从“有”的角度重新进行教理的安立。这在印度表现为如来藏思想的出现,而在中土则以远公所提出的法性、法身等概念为代表。
        远公意识到了佛教义学应有的转变方向,但却未对这种新的转向进行教理的建构,所作出的贡献是提出新的佛教义学在面对传统时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些问题虽然没有在鸠摩罗什大师那里获得期许的答案,但却激发了中土义学僧人的思考,涅槃佛性思想正是在这种思考与探索中慢慢开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