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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风物纪实:太行八陉考实

admin 未知 2016-09-05 白人岩网:http://www.bairenyan.com/
 太行八陉略图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这是我们在中学课本里就学过的《愚公移山》课文,于是从那时就知道了太行山。北京人距这座神话寓言中的大山远吗?不远,甚至可以说就在它脚下过日子。打个比方,如果有位夸父氏巨神挥动倚天大笔,在雄鸡形的中国版图颈部从东北往西南划出一个大大的“1”字来的话,那这就是太行山脉,而北京就紧挨着坐落在“1”字起笔处的旁边。
    太行是座古老而年轻的山脉。大约从7千万年前的白垩纪开始,在燕山造山运动的作用下,华北西部的陆地地层高高隆起,形成了古太行。在距今二三百万年前开始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影响下,太行山脉再次抬升,形成了今日的地形地貌,这一运动目前仍在进行。按《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的说法,太行山脉始于怀(河南济源)而终于幽(北京),加上余脉,长达千里,其平均海拔千余米,北段小五台山2882米的主峰东台顶为最高峰。有人认为它就是窄长形的一条,也有人认为它应包含北京西山、五台、小五台、太行、恒山、太岳、中条等次级山脉。按这种说法,那么《吕氏春秋》中列举的天下“九山”之中,就有太行、王屋、孟门、羊肠4座属于太行山脉了。太行纵贯山西、河北及河南北部,处于中国地形第二级台阶和第三级台阶边缘,直达黄河之滨,以其巍峨之姿形成了华北平原西部的天然屏障。在地壳板块间巨大力量的互相推顶挤压下,太行山脉产生了强烈的褶皱和断裂,加上水流的冲刷切割,横向形成了大大小小被称为“陉”的峡谷。其中不一定最长最深但却最著名的就是太行八陉。人们习惯从南往北按顺序数。它们是轵关陉、太行陉、白陉、滏口陉、井陉、飞狐陉、蒲阴陉和军都陉。随着工程技术能力的发展,今天人们已能在太行山脉上开辟出无数通道,而在古代这种水平较低的情况下,太行八陉就成为当时人们穿越太行山脉的主要途径了。
    太行山脉是人类的远古摇篮之一,古猿曾在这山高林密、水草丰茂的地方生活。随着冰期的到来,生存环境开始变得艰难了。但对人类来说这倒是好事。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认为,生存环境如热带雨林般太优良或如南北极般太严酷的话,都不利于人类的进化。只有在那种生存环境艰难的地方,才能激发起人类对自然挑战的应战和进化。太行山脉正是这样的地方。随着古猿人对火和工具的掌握,他们很可能沿着太行八陉这样一些天然通道逐渐迁移到山脉边缘,最后达到平原。当你翻开《中国历史地图册》头一两页时就会发现,许许多多新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活动遗址,密密麻麻地环绕分布在太行山麓两侧:阳原泥河湾、阳高许家窑、北京周口店、武安磁山、安阳小南海……其中最多的大概要算七千年前的仰韶文化和四千年前的龙山文化了。这已经触到了文明的源头。炎黄、东夷、苗蛮、戎狄这组成华夏民族四大集团之一的炎黄部落联盟,就在太行山边,生息,发展,与别的部落联盟冲突、斗争。在太行与黄河中游结合部位,发展起了夏商文明。太行八陉又是古老的商道,殷人的始祖王亥就曾经驾着牛车到蒲阴陉起始处跟有易氏做过买卖。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民族之间交换产品时也常常会穿过它们,那马帮驮队的铃声曾丁丁当当地回响在山谷中。当两种文明发生冲突时,太行八陉便承受着游牧文明的狂涛对农耕文明一浪高于一浪的冲击,加上各政治集团的逐鹿中原,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清代地理学家顾祖禹认为,太行为天下之臂脊,谁控制了太行,谁就可以得天下,于是,一出出太多的威武雄壮的战争剧目又在太行八陉上演,使它们变成了战道。其结果之一是使太行成为中华民族的熔炉之一。匈奴、突厥、鲜卑、羯、氐、羌、契丹……一个个游牧民族沿着太行八陉冲杀进来,却又渐渐融入汉民族之中,消失,然而也留下了他们的语言文化、工艺美术、宗教建筑、生活习惯、穿着打扮直至特有的脸形……
    太行第一陉——轵关陉
    打开河南地图,找到西北角太行山脚下的济源,这个美丽的小城就是轵关陉所在地。这儿以有五龙口猕猴自然保护区、王屋山森林公园、黄河小浪底水库和济渎庙等景区而闻名。济源有一条西北向的公路,它越王屋,登太行,上山西高原,经垣曲达侯马、曲沃一带。《战国策》中苏秦说赵王“秦下轵道则南阳动”,所指的轵道,就是轵关陉,也就是这条现代公路途经之处。汽车从豫北平原过了李八庄,就开始登上太行。不久即到封门口。这儿南北两面各有一座六七百米高的断层山,它们夹峙道路,扼住山西高原东下抵达古都洛阳的这条要道,形势险要。过封门口后,轵关陉通往王屋山风景区。王屋山其实是太行山脉的尾闾部分,但由于它坐落在豫北平原之上,显得十分雄伟。
    过王屋山后,轵关陉进入山西垣曲,直达黄河小浪底水库北岸古城镇。考古队从20世纪80年代起就在这里发掘商代古城。这座古城不大,位于背倚太行、三面环水的高台之上,位置险要,防御坚固,正锁在沿毫清河北上侯马的轵关陉之上,很可能是军事要塞。更有趣的是,1994年考古队在这商城附近的寨里村,发现了一种距今4500万年的古灵长类动物——曙猿的化石,曾轰动了全球学术界。因为按流行的说法,人类的共同祖先是位350万年前的非洲雌性猿人“露西”,古人类是6万年前才从非洲走到亚洲的。“曙猿”的发现显然动摇了这一论断,证明亚洲也极可能是人类发源地之一。根据化石复原的它像只狐猴和眼镜猴杂交的动物。垣曲是帝舜故里。《孟子》中所说的“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耕于历山,卒山鸣条”基本都在这里。负夏就是现在的同善镇,诸冯山和历山国家森林公园都在它附近。同善镇那个老门洞上有“帝舜故里”石牌匾。
    过了垣曲,是绛县、曲沃和侯马。春秋时代晋国国都就在这几个相邻的城市间移动。在从绛县往曲沃去的途中,我在公路边一个叫下村的小村旁的小山包上拜谒了晋文公重耳墓。墓是村民集资重修的,还有一座他的石雕像。曲沃的曲村镇赵北村有最早的晋都遗址,我看到那儿的考古仍在进行。在侯马,我很愣地闯进山西考古研究所侯马工作站。尽管接待我并非其工作内容,田建文站长还是很热情,请站书记徐建民先生带我参观了晋国最后的都城新田平望宫遗址,徐先生还陪我去寻访轵关陉的最后一个关隘——铁刹关。它高居于侯马市区南约8公里处公路边、太行余脉的紫金山上,南同蒲铁路穿关而过。地图上标为“隘口”,但当地人仍叫其老名“厄口”,取其扼守之意。唐王朝曾于贞观年间修建此关,由大将尉迟恭镇守。现铁刹关只剩一些残墙和城门土墩了。站在被当地人称为“堡子疙瘩”的城门土墩旁四下看去,关城坐落在左高山右深沟的隘口古道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说,至此,贯穿豫西北晋东南的轵关陉已算是走到头了。
    太行第二陉——太行陉
    太行陉是豫北通往晋东的又一条重要交通孔道,原古陉在河南沁阳市区北偏西15公里处关帝庙两侧,一名丹陉,当地人俗称小口。此陉山势陡峭,道路险窄,宽仅五步,百折回肠。现原道已很难通行,一般是走与之相似的另一条公路,即从沁阳出水南关,渡沁河,北上太行山南麓的常平镇,过大口隘,一直攀登到太行山顶上的山西晋城晋庙镇天井关,再经高平、壶关抵古上党(今长治地区)。现在我们得注意上党这个地方了,因为太行八陉中有三条及关肠坂道(从河南林州通往山西壶关)都直接通向这里。它高踞太行顶端,与天为邻,故称上党。这里关山险固,既可自保,又可东顾临汾,北攻太原或向东南下太行争夺中原,实乃用兵之地。上行陉就是其南下之道。在山顶扼守此道的天井关又名天门、太行关、楚雄关、平阳关等。《战国策》中军事家吴起说“夫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阴”,可见夏朝时就以之作为守卫太行陉的要塞了。这儿历代战事频频。
    站在天井关村后最高处那棵冠盖如伞的千年古槐下远眺,太行重峦叠嶂有如大海波涛滚滚而来,尽收眼底。村里一位老乡告诉我,抗战时八路军在此筑堡扼守太行陉,日军攻了好几次都没能攻上来。村里有古庙、古观音寺,还有块“孔子回车处”古碑,据说孔子周游列国,登太行,欲入晋一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不料才到天井关就听说晋国执赵简子连杀两位贤人,大为失望,至此叹息而返。村中上述古建筑及明清民居极有特色,非常漂亮,但无人爱惜修缮,不少已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令人扼腕,再不及时抢修,必将倒塌颓圮,然古关城门和一段石板古道,保存尚好。
    太行陉继续向北延伸,过晋城,至高平。高平乃战国时长平之战故地。古战场位于高平市城西北2.5公里处的南市区谷口村,此处公交车不到,只好打的前往凭吊。到村后,见村边一小山包上有座古庙,门却锁着。听说有人来参观,本已骑车出村办事的管理员申福先老人急忙回来,带我开锁入庙,说此庙是悼念长平之战死者的,名叫骷髅庙,建于唐代。站在骷髅庙小山包上环顾,四面皆山,仅村口有那条我们开车进来的向外通道,一旦堵住此道,周围山上又以弓箭、擂石射住,就成了进得来出不去的绝地。看来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连这儿的地形都没弄清,就贸然带着全部人马追赶佯败的秦军冲进了包围圈。为将者竟然不知地形,仅此一条就足以失败了,何况还有其他。
    回到高平,见丹河大桥边立着市政府关于加强丹河管理的通告,但丹河仍发黑发臭,漂满垃圾。看来,治污还不能仅仅停留在发布政府通告上。从高平往北,经壶关到长治,太行陉延伸至此为止。
    太行第三陉——白陉
    白陉即孟门陉,位于河南辉县薄壁镇后的南关山,距阳台山风景区不远。此处应为《吕氏春秋》所说的孟门山。这儿有个从太行山流下来的磨河冲出的大裂谷,古白陉的孟门隘口即在此。原古白陉之孟门隘口,两山耸峙,宽仅2米,当地人称“没牙豁”,地势险要,古为晋豫交通要冲之一,因其紫色霞石遍山,又称紫霞关。由于屡遭洪水冲蚀,加以年久失修,后渐少行人。我反复琢磨辉县地图和史料记载,觉得只有薄壁镇后那条上太行奔山西陵川去的道路最接近古白陉,决定试试。到薄壁住下后一打听,才知由于那条道太危险,根本无客车通行,急请教旅店老板。老板指点:明天一大早到镇后煤场边那条上山大道旁去等着,只要有上山西去拉煤的空煤车经过,一招手,司机一般都会停下,让你搭段顺路车。送他一包当地卖的两三元的香烟,就权当路费了。第二天一辆要上山拉煤的空大卡车来了,驾驶室副座上已有人,只得和一个去平甸的小伙子爬上后面车厢,暗叫运气不好。煤车开动了,真正考验也就开始了。这条道极陡,转弯极多,路面坑坑洼洼,又垫上了大大小小磨得发亮的石块,司机还开得飞快,使你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不过,为了弥补你受的罪,太行山也随之把它那如画般壮美瑰丽的雄姿一幅幅展现在你眼前,这时我又庆幸亏得没坐在驾驶室里了。一路颠簸着冲到平甸村才停了一下,这是因为那个同车小伙要在此下车了。平甸是块小小的山间冲积平坝,它背靠黛绿色的群峰,面对清清龙潭溪水,一垄垄梯田麦苗碧绿,是个少有游人的深山旅游区,还有一帮太行画派的画家以此为基地,同时也是山西河南两省交界处。在道路跨过磨河与其支流交汇处的路边立着一块大石碑:“河南辉县界”。
    过了平甸,煤车在榆树湾村煤场停下来,要装煤返回了,我只好下车徒步走到前面一个叫上地的小村。村口黑呼呼的饭馆里,老板告诉我,村外石壁上有古栈道,有的已断,有的还能通行。跟一个人打听有没有车,他答应用“三蹦子”带我到陵川。此人很贪,张口就要60元。后来有位从下面开摩托去陵川找朋友玩的任连喜先生愿一分钱不要,顺路带我一段。车刚开出上地村,即一头扎进一个看上去十分凶险的裂谷中,摩托就在这从上到下都完全垂直的悬崖边硬凿出来的窄道上,在裂谷里绕来绕去,跑了约七八公里,直到横水镇钻出来。估计这段路就是古栈道要穿过的地方了。在陵川告别了任先生,经高平到了壶关。可以说,白陉及其延伸部分到此基本上算结束了,因壶关北不远即为长治。
    白陉太悬,在正式的柏油公路尚未修成之前,最好暂不要去冒这种险。不过,当地开发了薄壁西边约二里地圪针庄附近的宝泉水库旅游区,沿谷底水库边顺着白陉古道铺设了一段十公里长的旅游观光线路,没有任何风险。欲往者看看这儿也就足以了。
    太行第四陉———滏口陉
    滏口陉位于河北邯郸西或磁县西北的峰峰矿区石鼓山中。这儿被滏水(今滏阳河)切割出巨大陉谷,山高岭深,形势险峻,是从山西高原穿越太行,经武安东下华北平原,俯视北面邯郸,南边邺城、安阳的战略要道。公元528年,军阀尔朱荣自山西出滏口陉东下攻击围困邺城的葛荣起义军。十六国时,后赵张沈不满古闵专权,屯兵滏口,取进可攻,退可守的势态。南北朝时,高洋建北齐。北齐有两个政治军事中心,今河北临漳县邺镇的邺城为国都,今山西太原的晋阳为陪都,互相呼应。高洋及王公贵族们常穿行于滏口陉,在二都之间来往,于是开凿南北响堂山石窟,修建庙宇,作为参佛之处和离宫,“北依鼓山,南临滏阳河……古太行山八陉之第四陉‘滏阳陉’即位于此……”南响堂石窟清幽宁静,可惜佛像在“文革”中惨遭严重破坏。石窟边的滏阳河也受到污染,水色浑浊,尤其是石窟河床对面还有一条支流,全为黑水,滚滚注入滏水,不堪入目。
    北响堂石窟可从邯郸或峰峰矿区搭车前往。这儿的石窟共有9洞,位于鼓山西面的半山腰上,气势比南响堂要大,遭到的破坏比南响堂小,距今已一千四百多年,成为大同云冈、洛阳龙门石窟艺术的先声。这里那些庄严的佛菩萨像、孔武有力的力士像、门框上的卷草纹、连珠纹、花蔓带石雕、菩萨脚下的履莲形基座,窟顶彩色的藻井纹饰等等,不仅整体美观而且一个个细节都是那么优雅、漂亮,真想在这儿住个十天半月,天天观赏。有些佛像,其服饰虽仍依稀可见印度马吐拉式湿衣佛造型的痕迹,但其背光却雕刻描绘成火焰形,以其轻灵飞腾之势与佛的不动如山形成了强烈对比,产生了一种互相反衬的艺术美感,而且也反映出佛教在穿越古波斯拜火教地区到达中国后,把拜火教的一些象征物如火焰、阳光等及波斯造型艺术也搀和着一起带了来,后期石窟造像的身后就没有这么鲜活漂亮的背光了。
    沿滏口陉西北上,就到了武安县磁山镇。这儿是有名的磁山文化遗址。在通往磁山镇的岔道口,有一尊仰韶时期的磁山女性正在用原始石磨压磨谷物的雕像。
    滏口陉从武安县折向南边的涉县,途中经过响堂铺村。当年八路军129师在这里和山西神头岭连续两次伏击侵华日军,歼灭了两千多人。
    太行第五陉———井陉
    从河北正定经石家庄到山西太原有条正太公路。由于它从华北平原登太行直上山西高原,把两省省会联接起来,所以十分繁忙而重要。古代的井陉大致与这条公路重合,不过没那么长那么宽罢了,当时它“车不方轨,骑不并行”,可却是秦朝主要驰道之一,自古就挺热闹。秦始皇死在河北沙丘宫后,那具怕被别人发现已死的躯体,就是被赵高放了许多臭咸鱼盖味儿,从井陉拉上山西太原(一说为五原)回咸阳的。河北这边山脚下扼守井陉隘口的关城叫井陉关,又叫土门关,位于鹿泉县正太路旁的土门村。这儿交通方便,只要在石家庄东方广场长途汽车站花两块五乘到井陉矿区的302路中巴,中途在土门村(路对过有个加油站)下车,公路北坡下就是。到了这儿我才发现,原来的土门已分为东西两个自然村。东土门村的东关已无,西关门仍在,门额石匾上的字是“三省通衢”。西土门村南北两座关门都在。南关门城楼上有“土门关”木牌匾,关门内外还有一段石板古道。北关门上的石匾为“山陕通衢”。按老办法,寻访关城后,我就攀登到村边小山包上观察地势地形,只见北边是高耸的莲花山、抱犊寨山;南边是低矮的刀儿山、鱼山、牛坡山,将土门村团团围住,状如井沿儿围住井底,怪不得叫井陉关。土门村中那条古道穿过关门向西北群山峡谷而去,谷口与关城之间的平野上是绵曼河河床。
    遥想当年,背负着刘邦开辟第二战场重托的韩信,在山西运城打败魏豹后,与副将张耳一道带着三万疲弱之军从井陉下太行,远途奔袭项羽盟友赵国,列阵于绵曼河前。赵国统帅陈余准备以多胜少,凭堂堂之阵歼灭韩信的三万汉兵。双方在井陉关外展开了激战。韩信这样背水列阵,以“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和吸引对方主力,以偏帅袭击敌后方的战术。创造了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辉煌战例。此君大开大合,挥洒自如,其写意大手笔简直把战争弄成了一种艺术。这一仗,实际上为后来的垓下之战消灭项羽统一中国,建立汉王朝打下了基础。
    历代在井陉发生的战事实在是太多了,如隋初尉迟迥反对杨坚篡夺北周政权,分兵三路攻太原,其中一路走井陉;十六国时,后梁主朱全忠分兵两路,从太行陉和井陉攻山西;宋金之战时,金将宗瀚取上党后,由井陉下太行击败宋将种师闵,夺井陉关;元末,徐达军由井陉上太行猛攻太原,大破元库库军,夺取山西;明末,李自成主力从大同奔北京,攻八达岭居庸关,同时以偏师出井陉北上攻保定策应,后在山海关被吴三桂、清兵联军击败后,也是由井陉退回山陕的。
    在现代,围绕着井陉也爆发过两次正太战役。一次在1940年抗战期间百团大战中,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沿正太路一线发起了大规模破袭战,狠狠打击了华北日本侵略军的嚣张气焰和国内的悲观、投降论调,振奋了抗日军民。一次是在1947年由解放军晋察冀军区在正太路周边发起的,此战役歼敌3.5万,解放7座县城、三个矿区,控制正太路180公里,切断了石家庄与太原之敌的联系,为全国的解放创建了功绩。总之,井陉这里,简直可以专门写一本“井陉战史”了。
    由井陉往西登太行,就到了山西平定县的娘子关。此关坐落在桃河瀑布峡谷和高山之间的井陉西口要隘上,乃形胜之地,地势险要,与山下的井陉关遥相呼应,控制着这条晋冀通道咽喉。现代公路从关城下绕关而过,仅留下一段穿关石板石道作为参观旅游之用。再往前,已是四通八达、无险可守的阳泉。至此,井陉应该说就算到头了。
    太行第六陉———飞狐陉
    一次读《史记》,见楚汉相争之际,刘邦在与项羽相持的荥阳主战场上老吃败仗,有点扛不住了,想后撤到洛阳、巩县一线。谋士郦食其知道后劝他万万不可,给他支招儿说:“大王应当进兵收取荥阳,控制住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封闭太行各陉的通道,拒守飞狐口,扼住白马津,向各地诸侯显示我们掌控中原的战略势态,那么人们也就知道天下该归谁所有了。”刘邦接受了他的建议。这段话引起了我对郦食其点到的几处兵家必争之地的兴趣,一处处考察游览了一遍,颇长见闻,其中也包括了飞狐陉。
    飞狐陉与其他一溜儿排列在太行东南麓的陉道不同,它独自个在太行西北角,位于河北蔚县南十三公里处恒山之一段翠屏山中的大裂谷里,一直通到河北涞源县,传说谷内有一狐精修炼成仙,腾飞而去,故名飞狐陉。翠屏山大裂谷北头开口处有个叫“北口”的小村,即扼守飞狐陉北口之飞狐关遗址。关城已无存,道边还有一古老的敌台耸立。眼下此道尚无公交车。你从蔚县打车过来,远远就见翠屏山墙一般挡住去路。等车开到眼前一看,才发现大山裂开一道缝隙,飞狐陉就打这儿弯弯曲曲地扭了进去。春秋游此最佳,冬春时或寂静无人,或狂风怒号,岩石狰狞。前行到陉内岔道小村时,你会看到那儿真有条极难行车的土路岔道。离开主路沿此岔道走进去,经大宁小村,翻过大山,可到曹庄子村公路边,再搭去涞源的车。对着北口的另一个峡谷是大峪口沟,可算是飞狐陉的副道。还有一条道,是北魏孝文帝元宏从山西代县开凿的,此道经过灵丘到涞源,与南出翠屏山的飞狐陉正道相接,人称灵丘古道,又由于涞源古时以陉为名,叫飞狐县,所以这条道又称飞狐道。由于飞狐陉北通宣化、内蒙古,东与八达岭之军都陉相接,可直达怀来、北京,南为紫荆关、倒马关之外险,为太行以北诸州之咽喉,自古即是游牧民族铁骑南下的要冲之一,因此历史上发生战争也不少。宋辽交战时,田重进在飞狐大败辽军,辽军又在飞狐口击败增援贺令图的宋将潘美。
    从飞狐陉的地理位置和战事可知,郦食其要刘邦派兵扼守飞狐陉,主要是为了防止游牧民族从这儿南下中原,而不是与项羽或其他诸侯直接对抗。
    太行第七陉———蒲阴陉
    对北京人来说,去蒲阴陉更像是一趟便捷的双休日文化旅游。这儿不但土地肥沃,而且是京都的南大门。战国时燕国向秦王献上它,实际上跟变相投降差不多了,所以秦王要急不可待地得到它。车往西拐向易县———涞源公路,从广义上说,这就是蒲阴陉了。路边田间远远地可以看见燕昭王的坟墓。他以三十年的努力使燕国强大起来,是个有作为的君主。车到易县。这个整洁小城的龙兴观旧址空地上有座碑亭,亭内是唐玄宗注释、苏灵芝书写的道德经经幢。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道德经经幢,上面有些剥落处也已被后人小心地补上了。
    距易县县城南十来公里处的高陌乡就是战国时期的燕下都。这儿可看的东西多了,如燕下都文物保管所里那个燕下都全景模型和文物展,燕王宫夯土台基座,燕国贵族墓葬群“九女坟”,下都故城残墙、门阙,把头割下来交给荆轲为自己报仇的樊于期住的血山村,荆轲住的荆轲山村,村后的荆轲塔和塔边的“古义士荆轲故里”石碑,人头坑丛葬墓群,当然还有荆轲告别燕太子丹及燕代联军与秦军决战处的滔滔易水。但这些地方较分散,一次可能看不过来。
    出燕下都往西行十来公里处就到了清西陵。这是一组气势宏大的皇家陵墓建筑群,保护完好,有雍正及其他14个皇后、王公、公主的陵墓和附属建筑。从清西陵往西十来公里是大龙华,这儿可看到易水在路边河谷中流淌。东边的华盖山、花果山、金坡山与北边的云蒙山、永宁山渐渐向公路逼近、收窄。
    车到坡下村就抵达太行山山根。这儿两边山岭挟住陉道,公路须走“之”字形上太行。坡下村原有五座日军封锁抗日根据地的碉堡,现在还剩三座,其中一座在村头,它们是侵华日军的历史见证。村北山坡上有一段残存的蒲阴陉古道。若从此处弃车步行,可能遇到古道上的惟一一户居民——张庆海老两口。再往上就走到了南天门隘口遗址。这儿两边被大石壁紧紧夹住,中间原来是古道经过老城门的地方,约有三四米宽。打这儿往远处看,你才能深切体会到什么是天险。如若天晴,华北平原尽收眼底。顾祖禹说,从居庸关攻北京,十成中仅有三成胜算;若攻紫荆关,十成中有七成胜算。进了南天门就走入了紫荆关故城。登高俯视,可见关城东临万仞山,西接犀牛山,南连黄土岭,北临拒马河,依山傍水,锁住蒲阴陉通往易县,直达北京侧后方的咽喉要道,至今仍是华北通往山西、内蒙古的交通要冲,现代公路、铁路都从此交汇经过。为了迟滞敌方进攻,关城被设计成奇特的梅花形,加上巨形条石砌的城墙,关外清亮的拒马河水,确为极佳赏玩之处。往西20公里,是在外围护卫紫荆关的长城浮图峪隘口。从此往北数公里处的乌龙沟长城,气势雄伟,绝不次于八达岭、慕田峪长城,只是知者太少。再往前行,我们发现已到涞源了,蒲阴陉在此与飞狐陉接上了头,也就到此为止了。
    太行第八陉———军都陉
    这最后一条军都陉,在德胜门花8元钱买张车票上920路,40分钟就到,再叨叨都显得有点多余。
    军都陉,又名关沟。所说的“关”,把居庸关,乃《吕氏春秋》之《有始》篇、《淮南子》之《地形》篇中都提到“天下九塞”之一。这里山高谷深,雄关险踞,景色秀丽,是北京去怀来、宣化、内蒙古草原的天然通道,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狭义上的军都陉不长,从南口到北口八达岭关城,也就二十来公里,徒步4小时就能走一遍。但现在这儿交通太发达了,铁路、国道、高速路、隧洞,好是好,不过却破坏了不少原汁原味的“关沟七十二景”,也很难找到在飞狐陉大峡谷底前行的奇妙感觉。广义的军都陉出八达岭隘口,在北边的大海坨山和南边的老虎嘴山之间的怀来谷地西行,还是有不少可看之处。首先是岔道城,这是八达岭关城的前哨阵地。这儿目前是个小村,尚未修复,残存老城仍可见。再往前是石峡原汁原味的老长城。公路在西拨子分成南北两路绕官厅水库而行。南路过了康庄不远就是古驿站榆林驿小村。村中那些当年磨军粮的老碾子、栓马桩、古树及只剩夯土的老城墙,很有看头。再往前不远就到东花园,那儿往南的公路一直通到横岭长城、镇边城。此处未修复的老长城比石峡更够味。再往前到小南辛堡乡大古城村,从这儿到官厅水库边能看到秦汉上谷郡遗址的城墙废墟,上谷郡当年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设立的三十六郡之一。过官厅到涿鹿县矾山镇古城,就是黄帝与蚩尤之间爆发“涿鹿之战”的遗址了。这儿十分密集地分布着黄帝城、帝泉、蚩尤寨、定车台、八封村等三十多处当年黄帝与蚩尤活动、交战的遗址。北路大家更熟悉了。过了延庆,路边经过上下坂泉村,有学者说这儿是炎帝与黄帝展开“坂泉之战”的地方,村后就是古戎墓葬陈列馆和松山森林公园。过了张三营是古崖居,前几年这儿还没设卡收费时,我曾在这些不知是春秋时山戎还是五代时奚人打凿的山洞中的一个住过。过了狼山是土木堡小村,这儿是明代“土木之变”遗址,是明英宗和宦官王振瞎指挥、50万人愣让也先两万人马打败的地方。有古敌台和纪念当年战争中死难者的小庙。土木堡往前的怀来小城是董存瑞的故乡,路口有他的雕像。怀来老城门洞还在。然后是新保安,平津战役中全歼敌主力35军的地方。过了新保安是鸡鸣驿,国内最大的古代军事驿站。城门、老墙、古民居,相当有味。旁边是鸡鸣山,海拔上千米,是辽国萧太后的花园……沿着军都陉前行,一路可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此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