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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西华门舞狮:近半个世纪后醒狮重振雄风

admin 未知 2016-09-05 白人岩网:http://www.bairenyan.com/
拨通岳团长的手机后,话筒里传来那首令人振奋的《男儿当自强》。这曲子选得真好,这么抓着电话等着应答,那生龙活虎的舞狮场面就不禁浮现在眼前了……

28岁的岳成云是山西华夏民俗技艺团团长。他的团,是山西少有的以舞狮为主要特色的民俗技艺团;他本人,是名满太原城的西华门舞狮的第四代传人。

西华门舞狮,曾是多少“老太原”欢乐的春节记忆!可自打“文革”开始,西华门舞狮就销声匿迹,一沉寂就是近半个世纪。

今年正月闹红火,咱龙城百姓能看到那消失了近五十年之久的、传说中的太原西华门舞狮吗?

半个世纪前,太原城春节闹红火,是啥样子呢?

“庙前街铁匠巷踩跷子,西华门的狮子下崽子。舞狮还能下崽子,既没听过更没看过吧?”老太原高大妈颇为得意地向记者描述着。她从太原移居到大同50年了,年年过年,她最念念不忘的是自己小时候看过的舞狮。

玩票成业:裱糊匠竟成“狮子王”

上世纪20年代,30岁的太原人张璧挂起了“西华门狮子会”的牌子,自任班主。

每逢春节,这个班子上街舞狮,总引得八方喝彩,追捧不绝。西华门舞狮就这样越传越有名。而这位出了名的“狮王”张璧,原来却是位“票友”——他的本业是裱糊匠!只因自小爱玩儿爱热闹,一到过年就上街闹红火,会打拳会敲锣会打鼓会踩高跷,还能舞龙舞狮,爱好催生并成就了他的“狮名”。可是,比起他的舞狮技巧来,张璧的造狮手艺更令人称道——向来舞狮队都是向专门的厂家定制道具,可张璧这位高级“票友”的狮子却是自己做的!

那时候的汾河,是一条清凌凌的河,河里有鱼虾螃蟹。张璧去汾河岸畔掏胶泥,背回家照着大院门口两边的石狮子仔细端详,看几眼,抹上一把泥,看几眼,抹上一把泥,依葫芦塑瓢般塑出来个狮子头,放到太阳下晒干——这是塑模。

第二步开始裱壳:事先把废纸用水泡湿,打成纸浆,再拌入矾水糨糊,既增黏性又防蛀。他先把稠稠的纸浆拍成一块块两厘米厚的纸饼,把它们丝缝严合地贴到胶泥狮头模子上,一番拍打整形后,狮头的眼耳鼻嘴就大致成形了。他再用刀从狮头颈部切开,晒干后,这个纸泥狮头便可轻松从狮身上脱褪下来,用铁丝将狮头与下巴连为一体,狮子的大嘴就能上下张合了。张璧给自己的发明起了个名儿:纸锦壳制作工艺。之后再用彩漆描绘出狮头的眉眼,这也是这位裱糊匠的拿手好戏——一颗栩栩如生的狮头就完工了。

接着就是制作狮子皮衣。张璧真不愧是能工巧匠,他把染绿的麻丝编织成皮衣,还在中缝用白条布裹上棉花缝出一道脊梁,以增强狮子背部的真实感。两名舞狮人穿上这套行头表演起来,真是活灵活现!

奇思妙想:母狮下崽儿显神韵

中国的舞狮传统由来已久,遍布神州,素有“南狮”“北狮”“文狮”“武狮”等地域风格之别。太原西华门的舞狮,可归为北狮、文狮类,它规模很小,只有一大一小两只狮子,却有个独门绝活儿是其他各处从未有过的,那就是母狮下崽儿,这也是张璧的奇思妙想。

在高大妈的描述中,张璧手持狮珠,引着狮子做各种各样的表演:高台跳,踩板凳,最精彩的是生小狮子。大狮子一角双扮,雌雄兼演,刚才还是一只冲天怒吼的雄狮,转瞬成了一只优雅温柔的母狮——这都由表演者的动作体现得惟妙惟肖。怀孕的母狮身子颤抖,前后腿曲起,俯卧于地,这是产前的阵痛。它摇头晃脑地疼了一会儿,慢慢地一只小狮崽从母狮两后腿间爬了出来,出生啦!母狮舔着小狮崽的毛,小狮崽颤颤悠悠欲起身吮乳——每每这时,密密围观的市民就会大声喝彩、拼命拍掌!

扮演小狮子的是张璧当时不满10岁的次子张吉祥。舞狮开演前,张璧先让张吉祥套上一身小狮子皮衣,外面披上件大衣躲在队伍一边,外人看不出端倪。待到快要表演“下崽”一幕时,张璧就把大狮子引到后场,自己在场中间舞动狮珠,先来几个扫堂腿、再踢几下旋风脚,观众的视线全被他吸引过去。这时,张吉祥就趁机迅速钻入大狮子腹下,双臂环抱住演狮头者的腰间,双腿被后面扮狮身者一手搂起来,这个技艺叫“钻腹”。小狮“着床”成功了,张璧再用狮珠引着这只怀孕母狮登场,表演最精彩的压轴戏:下崽儿。

张璧和同伴们的舞狮极受欢迎,每年正月里,都要走街串巷,不但百姓喜闻乐见,杏花岭一带的商家字号、官方机构,也都欢迎这支狮子团前来拜年贺喜。西华门舞狮的名气越来越响,张璧便干脆挂起个“西华门狮子会”的牌子,自任班主。城里城外的观众都赶来观看,还有上门拜师学艺的。

绝艺复活:“醒狮”偶缘得传承

和今天不同的是,当年舞狮,表演者们不为钱,就图个高兴。他们也会得到些报酬:香烟,糖果,瓜子,或有时商家会不拘多少奉送几枚洋钱,意思情分到了就是。表演者们也和张璧一样,都是票友,都是居住在西华门一带的街坊,有手艺人,有小商贩。旧社会日子艰难,年年也就是过年时老百姓才能好好痛快几天。民俗红火就这样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是,“文革”期间,西华门舞狮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这时的张吉祥,已是太钢的一名员工。虽然后来他也曾在太钢机械厂担任舞狮总教练,但沉寂了的西华门舞狮却再也没有浮出海面。

时光流淌,21世纪来到了。随着中国国力一天天强盛,那些湮灭已久的各地绝技开始一点点得到再现与传承。近年来,在太原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努力下,西华门舞狮一步步获批成为县级、市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2008年9月11日,非年非节,太原市小店区东蒲村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原来这儿正举行着一场特殊的拜师仪式。东蒲村有一支舞龙队,也有舞狮传统,因此被选为西华门舞狮的传承地。20多位村舞狮队的小伙子向张吉祥老人鞠躬拜师。然而,东蒲村的传承意义,或许更多体现在形式的接续上,它并未带着西华门的狮子走出村庄,走入城乡,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西华门舞狮真正回到民间,应该从2009年它与岳成云“华夏醒狮团”的结缘开始。这一年,在省城迎泽公园的龙船赛上,这支醒狮团的精彩舞狮表演,吸引了太原市民间艺术家协会王福生老师的目光。此前,要想在太原找到一支专业的舞狮团体,还真不容易。华夏醒狮团的出现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在进一步了解接触后,王福生介绍华夏醒狮团团长岳成云向张吉祥、康宝堂等西华门舞狮的传人学艺,西华门舞狮这才算是有了响响当当、踏踏实实的传承队伍。

技艺精纯:南北狮艺融一身

长治人岳成云,从黎城一家武术职业学校毕业后,远赴深圳闯荡。在老乡的介绍下,他进入一家山西人开办的“太行民俗鼓乐团”工作。这个鼓乐团主要以著名的山西威风锣鼓承接庆典演出,颇受欢迎。

在这期间,岳成云得以接触到著名的“南狮”表演。许多读者对电影《黄飞鸿》中精彩的舞狮片段印象深刻,那便是典型的南狮代表风格,那份威猛精湛,与岳成云自小在长治看过的舞狮很不相同。

“从外形上比较,‘北狮’更体现狮子的凶猛,比较传统的节目主要是滚绣球、走翘翘板,风格上比较平,显得有些笨重。而‘南狮’很细腻,特别讲究功夫,从高台上跳下来,走梅花桩,难度都很大,更要真功底。‘北狮’以沧州舞狮最有名,而以两广为主源地的‘南狮’远比‘北狮’名气大。”

由于武术功底好,岳成云成了团中的舞狮主力,他当过狮头,也当过狮尾。因为喜欢,他时时留心,处处拜师,将各地舞狮技艺琢磨了个遍。

舞好狮子并不容易。一头狮子通常由两人扮演,不光在身形力气方面有要求,更要靠悟性和配合。狮头扮演者的淘汰率就特别大,要求身体特别灵活,体重大于50公斤者一般就很难完成那些高难动作了。狮头重要,狮尾也重要,虽然看上去狮头是灵魂,实际上狮尾更难练,舞狮时70%的技巧靠的是狮尾,狮尾不行,就别想完成上桌上椅这些动作。行内有个说法:三个月能练出个好头,三年也未必出一个好尾。

此外,有心者会仔细琢磨狮子的神情动态。同样的技巧,看上去都是翻跟头滚绣球,但由不同的人来耍,效果可能会大不相同,奥秘就在表情上。好的舞狮人,那狮子的一眨眼一摆头,活灵活现,能勾住人。

舞狮的道具对于演出效果也相当重要,几乎占到六成比重。好的道具,不但看着悦目,拿在手里也很舒服,上手。南派舞狮的道具在画工和选毛等方面都更为讲究。通常,市售的普通道具比较粗糙,是不适合专业演出的,专业道具需要定制。当然,价格上,市售与定制也相差十倍左右。

2008年,已算是“半个舞狮专家”(他自谦)称号的岳成云离开深圳,带着几位伙伴来到太原,成立了自己的“华夏醒狮团”,填补了太原庆典市场舞狮项目的空白。他们很快获得了认可,不但本地邀约不断,还常有邻近几省客户邀请。

发展创新:本土文化求突破

舞狮在广东广西一带更有着久远的传统,作为中华传统习俗文化的一部分,它也随着当地远涉重洋谋生海外的华人一起流向世界各地。在华人影响最大的美国和东南亚等地,舞狮是春节等重大节日中唐人街上不可或缺的保留节目。

在马来西亚,每两年会举行一届全球最高水准的狮王争霸赛,来自世界各地的舞狮高手切蹉比试,而参赛者无一例外都是南狮的表演者,不见北派舞狮的踪影。

2008年,狮王争霸的冠军被广西一支农民舞狮队夺得,这大大激发了广西当地的舞狮业,也激发了岳成云“走出去,争上游”的决心。“平心而论,西华门狮子虽然在本地有名,可从技术含量讲只能算是垫底儿的,光凭一个生小狮子的妙思,而素质和研发上不去,就不可能在当今的商演市场上立足。玩本土文化挺难的,这不是一个独自玩的东西,山西舞狮要想像威风锣鼓那样发展,必须在技艺、创意、道具等各方面都投入力量,应该会打响。”

如今,华夏醒狮团已更名为华夏民俗技艺团,队员也从当初的6人增加为20人。对于一支完全自生自长打拼市场的民俗演出机构,它的生命力微小却强韧。28岁的团长岳成云既实在又自信,他说,现在他接下了这个非遗项目的传承,只要他在,他的团在,它就不会再断。

正月初五,华夏民俗技艺团在省城龙潭公园为市民们演出了绝迹近半个世纪的西华门舞狮——是强大丰满了许多的,保留了精华的,而又全新的西华门舞狮。